林云舟懒懒地伸了个懒腰，还想继续赖一会儿，便听到旁边的季清吟低沉的声音。
“昨晚你……”季清吟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你说了梦话。”
林云舟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是吗？我说了什么？”
季清吟凑近了些，语气一本正经：“你说你好像喜欢上了季清吟。”
“滚！”林云舟没好气地翻身坐起，直接一脚踢过去，“神经！赶紧起来，别耽误我早起逛妖市。”
季清吟捂着被踢的小腿，十分委屈地看着她：“哎呦，可你真的说梦话了。”
林云舟懒得理他，理了理衣襟。可随后她又微微一顿，若有所思地开口：“说到这个，我昨晚倒是真的做了个……呃，算是噩梦吧。”
季清吟见她难得严肃，便也不再打趣，认真问道：“什么梦？”
林云舟抿了抿唇，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讲出来，片刻后才缓缓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季清吟却固执地看着她，眼神专注：“是你的过去，所以，我想知道。”
林云舟最终叹了口气，边回忆边道：“其实，也算不上我的过去吧。”她的声音低了几分，似乎仍被梦境的余韵萦绕，“我梦见百里云舟死后，去了地狱。”
晨曦的光透过骨架的缝隙洒落，映在她微蹙的眉心，投下淡淡的阴影。
季清吟沉吟道：“她若真是你们妖界传说中的战神，手上沾满鲜血，死后入地狱，也属正常。”
“我倒不是为这个唏嘘。”林云舟缓缓摇头，眉宇间带着复杂的情绪，“是她在入忘川前，用神力在三生石上刻了一对名字。”
季清吟闻言，心底微微一沉：“百里云舟与黎星？”
林云舟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低声道：“我想，她纵然是受他连累，但她是不怪黎星的，不然死前也不会拼命护着他。死后，她.......”
随后她的语气里带着些忿忿不平，还有不解，“她是不是想让我帮她转告什么，才托梦给我？”
“我才不要让那个臭男人得到解脱呢，当初说要称霸长江的是他，说厌倦了纷争的也是他。”
“一旦开战，岂是想停就停，可不就得一方死才罢休。他活该现在遭报应。”
她蹲下身，双手捂住自己的小脸蛋，脸色纠结得仿佛吃了苦杏仁。
“这算什么事啊……”她闷闷地嘟囔着。
季清吟见她这样，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自己想清楚。
过了好一会儿，林云舟终于站起身来，仰头望着天际逐渐升起的朝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算了，下次遇到黎星，我便告诉他，百里云舟不恨黎星，应该说，她从未恨过。”
她的语气渐渐变得平静而轻缓，往事如浮云。
季清吟看着她小小却执拗的背影，眼神是一片柔和，嘴角勾起微笑。
这个小女妖啊，刀子嘴豆腐心，表面上大大咧咧，心里却比谁都通透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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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妖市就已经热闹非凡，商贩的吆喝声和游客们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今日的林云舟身穿淡紫色兰花抹胸长裙，肩披青色薄纱，宛如一只轻盈的花蝴蝶，在熙熙攘攘的妖市间穿梭。她的脚步轻快，一路左顾右盼，心情好得不得了。
她停在一个玉器摊前，目光落在一只温润的羊脂白玉手镯上。
“好润！”她偷偷摸了一把，感受着白玉镯的细腻质感，忍不住又摸了摸，然后默默放回去。
转头一看，湖绿色的手镯似乎更衬她的肤色。她再次鬼鬼祟祟地伸手摸了摸，又放下，简直爱不释手。
“哇！”她低呼一声，目光骤然亮起，盯着摊位中央摆放的一只翡翠手镯，心中默默念道，这色泽，这种水头……这得值不少钱吧。
就在她伸出手时，忽然，一只深棕色的爪子轻轻拍打了一下她的手背。
“我的小姑奶奶呦，这款手镯可不兴摸，一会儿翡翠要是摔碎了，可得赔不少钱哦～”
林云舟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这才看清摊主竟是一只蜘蛛精！那蜘蛛精的八条长腿正一边灵活地翻找货物，一边笑呵呵地看着她。
“知道啦，老板。”林云舟毕竟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那这只白玉手镯多少钱？”
“这白玉镯子嘛，三两银子。”蜘蛛精一把将镯子套在了她的手腕上，笑眯眯地道，“小娘子，您瞧，多适合您啊！衬得您肤如凝脂，和您今日的罗裙也十分相配呢。”
林云舟低头看了看，果然很不错，正要掏钱，忽然，一道清朗的男声插了进来——
“一两。”
她抬头一看，来人正是赵倾。
赵倾双手抱臂，站在一旁，语气不善地看着蜘蛛精：“喂，蜘蛛精，这是我赵倾带来的客人。你居然敢宰我的人啊，胆子肥了是不是！”
蜘蛛精尴尬地笑了笑，八条腿都缩了一下，连忙改口：“嘿嘿嘿，哪敢哪敢，就一两，一两还不行嘛！”
林云舟晃了晃手上的镯子，朝赵倾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谢谢你帮我砍价，赵倾哥哥！” 不然自己就要做冤大头了，砍价这种事，自己还是脸皮薄了些。
她笑得眉眼弯弯，灿烂得像春日里的暖阳，甜得差点儿晃瞎赵倾的眼。
赵倾猛地晃神，耳朵微微泛红，结结巴巴道：“应……应该的。”
就在这时，一旁的季清吟忽然开口，语气是那般云淡风轻：“都包起来。”
蜘蛛精摊主一怔：“啊？”
季清吟已然从腰间取出一袋子碎银，抬眸看向摊主：“老板，劳烦将她刚才看中的几款手镯都包起来。”
林云舟微微张开嘴，惊喜又不敢置信：“真的？季清吟你都买给我吗？”
季清吟一边向摊主递银子，一边神色如常地道：“唤我什么？”
林云舟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立刻改口：“清吟～”
然而季清吟闻言，却忽然收回了递钱的手。
林云舟：“？？？”
她试探着改口：“阿清？”
“阿吟？”
季清吟不为所动。
林云舟拉住他的手臂晃了又晃，娇滴滴地撒娇：“季哥哥？”
“清吟哥哥？”
季清吟强忍心中喜悦，继续维持面无波澜的样子，似乎还是不够满意。
林云舟一把甩开他的袖子，气得一跺脚，愤愤道：“老祖宗，行了吧！你高兴了吧！”
季清吟不由失笑。
这会儿连摊主都笑了，年轻真好啊。
季清吟这才慢悠悠地将银子递给了摊主，又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发旋：“要看看妖界的衣服吗？”
“要！”林云舟点头如捣蒜，眼睛里都亮起了星星。
赵倾在一旁，送了季清吟个白眼，不屑道：“适可而止吧你。”
他转身就走，心里暗暗发誓——等他攒够了小钱钱，他也要千金买小美人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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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晚饭需要自行野炊解决。
林云舟蹲在地上，眼底满是愁苦，“可我不会做饭啊……”
“君子远庖厨，抱歉，这个我也无能为力。” 一旁的季清吟听闻，也只能略表歉意。
这不用说，林云舟也猜到了，她开始自言自语：
“哎，那咱们就烧点水，煮个白米饭垫一下得了，反正吃进肚子里都一样……”
“先找点枯枝，或者砍点柴吧。” 说着，她在冷杉林里四处张望，寻找可以当柴火的枯枝。
然而，还没等她动手，便见季清吟已然拔出剑，径直走向一旁的灌木丛，剑光一闪，一截树枝应声落地。
“云舟，我这细柳剑，还是第一次砍柴呢，不过倒也锋利。”
本意是想博得她一点赞扬，不料林云舟头也不抬。
“连柴都砍不了的话，以后就别叫细柳剑了，叫没用的剑。”
季清吟：“……” 他沉默地继续砍柴，不敢多言。
篝火终于缓缓升起，小铁锅搁在石块上，小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
季清吟用一根树枝拨弄着柴火，一边望着锅子，一边在心中盘算。
等水滚了，先给云舟盛一杯热水。
然后剩下的水就用来煮米，煮饭也不难呢。
再盖上盖子……嗯，似乎还挺简单。
然而，事实证明，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水才刚刚烧开不久，便听见他一声闷哼。
林云舟猛地回头，便见季清吟的手臂已经被溅出的沸水烫红一小片，赫然鼓起了一个小水泡。
她连忙带着他远离危险的小铁锅。
季清吟微微皱着眉，看着她一脸紧张的样子，他的语气里也不由带着几分委屈：“我没盖锅盖，是想守着水滚，先给你盛一杯热水……”
林云舟突然开始怀念居家远行必备的小张。若是手巧的小张在这，他估计已经弄出一桌热腾腾的饭菜了吧？自己肯定就早就坐在旁边喝着茶，等着吃现成的了……
林云舟轻轻拉过来他的手，叹了口气，甩去脑海里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低头看着季清吟那只受伤的手。
他的掌心有几个茧，显然是常年练武熬出来的，但却并未有下人那种厚重的老茧，应当是从未做过这等粗使杂活的。
“还疼吗？” 林云舟语气温和了几分，“首次干杂活，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比我强多了呢。”
林云舟翻找了一下自己的腰袋，从里面掏出几颗当初鲛人族流泪所得的珍珠，直接用手指碾碎成粉末，小心翼翼地洒在他的伤口上。
随后，她又拿出干净的手帕，轻巧地将他的手臂包扎起来。
“好了，希望不会起疤。”
季清吟看着她小心且专注的模样，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林云舟继续安慰他道：“算了，反正就一顿，不吃都死不了人的。”
季清吟瘪着嘴，轻轻地点头。
说完，她拉着他的手，走向毛家茶水铺，“去休息吧，我陪着你。”
——
林云舟瞅着季清吟那副蔫蔫的模样，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忍。于是，她抬头四下张望了一下，瞄准了离得不远处的小情侣。
那对小狐妖正用灵火烤着野鸡，旁边的竹篮里还有几个鸡蛋。
她快步走了过去，取出一件白天买的小饰品，礼貌地开口：“这位狐妖姐姐，我能和你换两个鸡蛋吗？”
那位狐妖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狐尾懒洋洋地在地上扫过，倒是爽快，随手递给了她两个鸡蛋：“别客气，小鱼儿，给你吧，不用换了。”
林云舟道了谢，拿着鸡蛋走回来，挖了一个小坑，把鸡蛋埋进热腾腾的沙子里，然后向歇脚的茶水铺走回去。
“一会儿咱们一人一个鸡蛋，再喝点儿热水，凑合一顿。”
“今日，你烧水，我煮蛋。”
“也算是分工明确，合作愉快。“ 林云舟语调轻快。
季清吟愣了愣，心中一时有些复杂，又似是被某种奇异的情绪填满。
她向来是这样的人。
那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温柔。
季清吟垂眸，轻轻摩挲着手臂上的手帕。
庖厨的杂活，他原本是不屑去做的。
可若是为了她，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以往，他的日子清冷而单调，战场是他唯一的归处。除了剑鸣，似乎没有什么能真正留在他的生命里。
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个小女妖，在雪夜毫无预兆地闯进他的生活。
他更没料到，自己也会有砍柴烧水做饭的一天，甚至还会被她嫌弃笨手笨脚，毫不客气地损上几句。
可他又想起方才自己被沸水溅伤的瞬间，她毫不犹豫地拉着自己远离。
她会认真地为自己敷药、包扎，会出言安慰他。
她嘴上抱怨着野炊太麻烦，却还是想法子讨要鸡蛋，让他们不至于真的饿死。
他忽然有了实感，对于他们在一起后的日常生活。
季清吟微微侧头，看着她安然等待鸡蛋熟透的模样，心里一片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