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川漫无目的的闲逛,他不过略一想就知道其中关窍,小皇帝知晓金王爷意图,然后将宁家的事掀出来逼着他们回去,一开始罗洞山只是为了能有一个发现的由头,先吓唬一下而已,真正的杀招是谢良和江国公与宁家后续拉扯,可计划比他提前太多了,为什么要在两国尚未完全修好的时候断掉一只臂膀。
“虽然谢良是我举荐,但他大概也是这个想法,文臣武将不能联合,防得是谢家,不是别人,也不知谢家能不能防千日贼拦得住那致命消息。”林怀川嗤笑一声。“就看天意。”
小太监被那一笑迷了眼,为他披上一件衣裳,感觉林怀川似乎瑟缩了一下。
“谢谢。”
“奴才不敢,大人笑什么?”
“我笑我也有一天信天命。”我笑,果然做了亏心事会被吓一跳。
就算他原本的计划是最早几年后借此攻击宁家,将他们押送回京候审,不许做官,可事情终究是不会完全按照自己希望的发展,那些百姓的死,无论是扯机缘巧合还是阴谋论,说到底,都是有他一份。
他还是不适合这里。
小皇帝早料到这一切,却默不作声。
“信天命有什么不好?要是自己选不了的就听天由命,省得许多烦恼。”
小太监笑得让人心安,是被人训练过的,林怀川就想,改变自己,还是自己吗?“说得真好,顺其自然啊,多有魔力,可谁知道会不会是潘多拉的魔盒呢?我的命,从不是随波逐流。”
他想改变,也抛弃了原本的懦弱,义无反顾,想要证明他纵然一直逃避,但他可以为之献身而走上那条大忠似奸的路,可最终结果又是什么?
那始终不是他的路。
“奴才听说起居郎信奉人定胜天,但还有一句人算不如天算,不如放下。”
“你这小太监,倒是应该出家。”
小太监催促道。“起居郎还是先回去吧。”
林怀川进殿,几位大人也都已经商议好了。“陛下。”
小皇帝看见林怀川身后的小太监点了点头便问。“脑袋还是不甚清楚吗?”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多谢陛下惦念。”
“乏了便睡会儿吧。”小皇帝对他向来宽容。
林怀川便真的趴在案上打了个盹。
一封带着太妃印鉴证明血缘的亲笔信在笔洗里被烧的灰也不剩。
那是元夫人派人送来的,求一个活命。
元夫人是先皇的原配,再婚后有一子,二十四岁。
宁家还没来得及捧起他们便被杀的只剩老弱妇孺,他们不敢瞒,便只有不战自降。
宁深送来的一封信,和谢良查处的宁家一案的证据,就在案上从左往右铺平,小皇帝收起了右边的那一封存档。
又看了旁边的林怀川许久,在他翻了个头睡熟之后将那封看过的谢家与宁家之事,放在笔洗里烧了个干净,王公公接着将灰洗净了。
放回原位。
金军又来犯,攻势猛烈,戚澜被调回了边疆大营,统一调度部署,但是奇怪的是金军退却了,两军僵持。
有一只小队将戚澜诱出,令人不解。
“金王爷。”戚澜声音冷透了,手中捏着的刀更紧些。
金王爷却神色激动,若不是在马上,就要牵他的手了。“戚澜,不,应该叫你金瑛。”
“王爷是什么意思,这在下可就不明白了。”
“你我交手许久,我竟没认得出来你。”金王爷眼中似有千万情绪。“阿弟,我是你大兄啊。”
戚澜冷笑一声。“如今还没到殊死搏斗之时,王爷也不至于失心疯。”
“我并未失心疯,你看,这是你小时候穿过的小衣裳。”金王爷抖开一块布。
戚澜略一迟疑,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
金王爷。“父皇在时国师曾经预言你力大无穷,聪颖绝伦,是天生帝王,能够带领大金登峰造极,而且你脖颈后面有胎记,就是我弟弟。”
倒像是自己。戚澜。“金王爷想必是认错了人,要么就是想要挑拨我君臣关系为金造一个好机会。”
金王爷想解释。“不是,不是。你只是走丢的时候太小,想不起来了,大兄不怪你,你跟大兄回去,做金国的皇帝。”
看他们并没有战意戚澜便勒马回营,还嘲讽两句。“金王爷这般疯疯癫癫,还带兵,岂不是致金军于险地?戚澜劝诸位还是早早退兵回朝好。”
“王爷怎么办,我们如今势弱,他不肯回去,就没法靠小……皇子的名声重振旗鼓。”小将军心里并不想让这人回去。
金王爷却坚信他就是那个转折。“国师说他是帝王之命,他一定会回去。”
“那王爷就甘心吗?”他们准备了这么多年,竟然找到的小皇子是在敌国,还要为他人做嫁衣,显然是让人难以接受,他们服的是王爷。
“甘不甘心,这些年,其实也就是因为一个阴差阳错,本来该是谁的谁又知道。”金王爷与金轸斗了这么多年,皇位上只要不是他,谁都可以。“若是找回来这真王,若要我安安稳稳地退,也不是不行。”
军营之中一封求助的书信,飞到了皇宫,又从京城飞到了谢玄吟手中。
“我都走了这么久了,哥哥头一次给我来信,我还惦记着他,真没良心。”
明月在厨房里忙活的满脸面粉,这小祖宗说在金久了,忽然想吃点家乡味道,便做了一碗肉酱面。“也是为了小姐安全考虑。公子不会无缘无故冒着暴露小姐发信,还是快看看。”
两行小字谢玄吟不过一扫就知,端着看了许久才缓过神来,若是没有戚澜的疑虑这就显然是一个计谋,但这显然其中另有内情。“果然是大事,宁家已然死透了,江家丢了名声带不动边境兵马,戚澜若是金人,那金军岂不是如入无人之境?”
林怀川信中所言看得出是想让戚澜心中不要有个疙瘩,若是能查清身世最好,只让他自己选,若是查不清也只当还是一个可怜孤儿罢了。
明月洗了手过来。“如此严重?怎么这样的时机?朝中是否有人设局?”
“这些还未可知,哥哥自然会寻找蛛丝马迹,如今就是要看我们的了,加紧计划把证据抛出去,为朝内争取一些时间吧。”
谢玄易将纸条扔在火里烧了干净,收拾行装动身。
金国香芹里
唐芷已然取得金王爷信任,通过他的门路去了香芹里驻守十几年的国师大人。
一路行来,肃静清幽确实像是修行之人。
通报之后被请进去,谢玄吟没有第一眼看到国师,她进不去,关门之前只听官员躬身笑道。“国师这里的素斋一向是最好吃的,我今日又来饱口福。”
“见过国师。”
“大人请。”
“国师,下官此来是有一件事,想问问国师。”
国师忙着磕头。“老朽已经老了,过去的事想不起来,也不想管,也管不了。”
红衣大人却觉得这三个顺序有些深意。“下官回去参悟一二。”
遮着脸的面纱在口中一顿一顿,谢玄吟问道:“大人,怎么样?”
这个国师被金轸的势力监控着,十几年没有出去过,自然是他们最好的助力。
“国师的意思,想不起来应当是他不想想,这事与他有关系,但是他第一句不是不想管,那就应当是要我们找出让他愿意帮的理由,管不了这就难说,是非人力能及,又或者达不到我们想要的目的。”
谢玄吟道。“当时身在局中的只有他与各方势力无甚关系,这根线系在他身上,必须要从他入手。”
官员道。“按说当时王爷在前线打仗,打得正酣,不应该有时间对他弟弟下手,朝臣应该心中有数。”
但那都是猜测,打仗时偷偷潜回也不是什么难事。人会美化自己,也许他们这些人只是不知道。
“可当时楼氏有人在宫中,王爷不在他们去了也是一个效果,被一并清算了。”
谢玄吟身前过了个老妇人,约莫七十岁左右,嘴里嘟囔两句话。“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哪。”
谢玄吟问。“这里还总是丢孩子?”
官员道。“那倒不是,这里也算是半个天子脚下,先皇陵寝在这,驻扎的军队不少,王爷常常回来,地方官也不会太过怠惰,看着应该是岁数大不能记事。”
老妇人摸一个孩子的小脸,仔细端详看了一眼道。“不是我的孩子,乖乖,赶紧回家去。”
谢玄吟生了恻隐之心。“麻烦大人派人将她沿途送回家吧。”
“是。”
“你倒是好心。”
谢玄吟向他行了一礼。“有人跟我说,此生不在今生度,纵有生处何处生。他不婚不育,怕老了没人管,外面人欺负他,让我们大家都替他积德。”
官员觉得甚是特别。“是个妙人,我倒也想见一见。”
“这个人大人应该见不到,他早就死了。”
“那可真是个憾事。”
谢玄吟看见旁边摊子上有一个漂亮的妆盒。“这漆器倒是漂亮,不过我还是喜欢鎏金的。”
官员并无防备之心道。“我倒是以为姑娘会喜欢素雅些的。”
“我是个不得宠又毁了容没联姻价值的女子,还是俗气地喜欢金银,钱才是不会背叛人的。”谢玄吟却发现他神色有异,似是想起了什么回忆。“大人怎么了?”
“啊,没什么。”
这让她也有了一些回忆。“王府里想必是用不上这样的俗物还是鎏金,应当用的就是金器。”
“王爷习武,不用纯金器,太软。”
哈?难不成会捏扁?
“那是用玉器?”
“各种都有。”
谢玄吟叹了一声摇摇头。“何时我有这样的福分。”
官员递了那摊主一块银子将东西买了下来,笑道。“以姑娘的本事想来要过这样的生活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谢玄吟也不推辞。“借大人吉言。”
她与隐在暗处的的明月会合。“八成与他们有关系。”
“可这事也许是巧合,工匠们都很清楚。”
谢玄吟咬着唇,人总是会有情绪的。“让人查一查金王爷身边的鎏金器皿是不是在小皇子那一年有变动。一个人害了人,又存了半分良知便一定不愿意再见那些东西,纯金也不用了,必定有关系。”
“那奸细的事从唐家查起吧,最优秀的情报家族,八成是从这里派出去的,而且那个时间唐家还没背叛金王爷。”明月道。“看来如今他们是要做三姓家奴了。”
谢玄吟捂着肚子,有些隐隐作痛,想是日子快到了。
明月便紧张地扶着她道。“小姐休息一下吧,有几天都没好好休息了。”
“哎呀可不吗?再不休息我就要月经不调了。”
“小姐,这话不能说得这样大庭广众。”明月面色通红。
谢玄吟一向被林怀川带的觉得这事没什么好羞耻的,当下就怼回去。“怎么你没娘?”
这话、这逻辑明月可太知道是哪里来的了。“小姐,公子毕竟与常人不同,对旁人,还是莫要给自己招惹麻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