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赵倾的醋了？”林云舟侧头看向季清吟，这一句虽是问句，却是十分肯定的语气。
“我吃什么醋！”季清吟冷哼，语气硬邦邦的，“战神不过是把自己的武器——霸刀送给人家罢了。”
季清吟表面看似云淡风轻，可袖中的手却悄然收紧。他本该习惯林云舟一贯漫不经心的性子，可不知为何，今日竟如此烦躁。
小张这个凡人才刚死，如今连魔都要来夺他心上人？想到这，他胸口一闷，心口又泛酸得厉害。
他又低声嘟囔道：“我又不是霸刀的主人，我有什么好说的。”
林云舟看季清吟还在嘴硬，嗓音便故意拉长了些：“本来，我还以为某人吃醋了呢，准备了一些话，想哄哄他的。”
她微微一顿，轻笑着补上一句，“看来是用不着了。”
话音落下，她故意往前走了几步，似是要离开。
“林！云！舟！”季清吟咬牙切齿地喊住他，哪里还有半分曾经冷然矜贵的少将军模样？
林云舟忍俊不禁，心情颇为愉悦，脚步轻飘飘地往回退了几步。她步子悠哉悠哉的，直到重新站到季清吟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她侧眸瞥了一眼季清吟，心里暗笑，这人果然傲得很，嘴巴不肯认，可神色早已出卖了他的情绪。
那双漆黑的凤眼，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凌厉，如今因心绪起伏，眼波微漾，竟平白添了些惑人的意味。她的目光从他的高挺鼻梁缓缓下移，落到紧抿的薄唇上——那唇色极淡，此刻微微泛着冷意，此刻因不甘和赌气而紧抿着，更显得矜贵又禁欲。
林云舟心头微热，不由自主地伸手，指尖轻轻勾住了他的手腕，稍稍一带，便牵住了他的手。
指尖相触的一瞬，林云舟感受到他轻轻一颤，她忽地勾起嘴角。
真实而又温热的体温透过指尖，令季清吟蓦地有些恍惚。
他垂眸，看着两人相握的手，跟着她沿着漓江边缓缓而行，水波潋滟，映着两人并肩而行的影子。
“你明明都听见了啊。”林云舟声音低柔，透着几分安抚，“其实，霸刀……算是送给戈壁沙漠的。”
“清吟，你不至于为了这个，就心生醋意吧？”她唇角含笑。
季清吟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反倒是握紧了林云舟的手，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云舟……”
林云舟一怔，抬眸望他：“嗯？”
“以后，我可以唤你小云吗？”季清吟的声音带着些许请求，又透着点儿不容拒绝的执拗。
林云舟笑意更深：“为什么？”
季清吟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小云，我想与你更近一分……我希望，我与你，是与他人都不同的。”
林云舟却是眨眨眼，缓缓道：“季清吟，你知道什么叫恋爱脑吗？”
“恋爱脑？” 季清吟一愣，跟着她默念，语气里透着几分疑惑。
林云舟踮起脚凑近他，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耳畔，低低地说道：“就是你现在这般模样的人。”
季清吟的呼吸倏地一滞，心弦仿佛被轻轻拨动。
可还不等他反应，林云舟已然松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丝捉弄的意味。
季清吟本想地反驳，可看着林云舟坏笑的表情，心底那点傲气顿时被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填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又看向林云舟，恋爱脑就恋爱脑！
“小云！” 季清吟的脸色微红，却毫不犹豫地伸手，牢牢扣住了林云舟刚刚松开的手。
十指交缠，掌心紧贴。
像是要将人彻底抓住，再也不许她逃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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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
“小云～”
突如其来的诡异女声在寂静的江面上回荡，尾音还拖得又长又妖娆。
林云舟眉心一跳，低头看去，只见漓江水面上正浮着一条青灰色的巨骨舌鱼，鱼嘴一张一合，正故意地在学舌：“小云～”
它旁边还有一条巨大的蓝黑色多曼鱼，悠闲地在它身旁游动。
而在它们身后，竟跟着一大群黑色曼鱼，密密麻麻的鱼眼都齐刷刷地望向林云舟和季清吟两人，场面莫名透着点莫名的诡异感。
季清吟握紧了细柳剑的剑柄，警惕地看着水面：“突然冒出这么多鱼，难道又是来抢霸刀？”
巨骨舌鱼猛地翻了个身，鱼尾啪地一甩，愤愤道：“老子才不稀罕霸刀呢！”
这熟悉的口气……季清吟神情一顿，眼神在林云舟和巨骨舌鱼之间游移，心里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这条鱼……怎么说话的语气，跟林云舟有点像？
那巨骨舌鱼的鱼嘴还在一鼓一鼓，喋喋不休：“岸上那条鱼！别以为你换了张脸，我就认不出你了！”
季清吟一怔，转头看向林云舟。
林云舟嘴角一抽，果断后退半步，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然而，巨骨舌鱼却不依不饶，语气越发激动：“三百年了！三百年没见到你了！”
“你是不是死了？！我就知道！”
“当初我叫你不要听那个凡人的鬼话，你倒好跟他上岸去了！”
巨骨舌鱼继续控诉：“结果怎么样？！现在知道错了吧？”
林云舟摸了摸鼻子，心虚地轻咳一声：“你话有点多了。”
突然林云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径直走到河边，双手叉腰，反将道：“你不也是！”
“当年我是怎么劝你的？你倒好，直接跟他去了魔域！”
“你看看！你就在这小河里，瞎晃悠啊！”
“三百年了！三百年没见到你了！”
“你怎么还越混越回去，浪成原形了？！”
林云舟也学着她的样子，鼓了鼓腮帮，仿佛此刻胜券在握：“水里那条鱼，说话啊？怎么不敢说话了？”
巨骨舌鱼虚心地吐了个泡泡：“你话有点密了。”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微风拂过漓江水面，波光粼粼，硬是没有一条黑鱼敢摇尾巴，一时之间，竟是一片死寂。
季清吟握剑柄的手微微一松。这明摆着是旧识的两位小姐妹，他选择明智地闭嘴，不要贸然插话比较好。
林云舟随手折下一根树枝，在河边的淤泥上勾勾画画，一道歪歪扭扭的符文逐渐成形。
她将树枝往后一甩，接着指着水面，“季清吟，照着我的笔迹，往水面画咒，这是变换之术。”
“你给她变一下身。”
巨骨舌鱼顿时一僵，它的鱼鳍不自觉地拍了拍自己的鱼脸，半晌后，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语气陡然拔高：“姐妹！你现在也混得这么惨啊？呜呜呜，那我就平衡了！”
它仰起鱼头，悲痛欲绝地摇晃了一下，一副终于找到了好姐妹的模样。
林云舟懒洋洋地靠在一棵树干上，一字一句道：“我不过是正好让他练习一下法术。他什么时候练会了，什么时候才能帮你变回来。”
巨骨舌鱼摆尾，“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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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漓江的水静静流淌着，水波映照出天际的点点星辰。
林云舟半梦半醒之间，隐约听到水波轻响。
她微微睁开眼，便看到季清吟站在河边，指尖灵光闪烁，一遍又一遍地在水面画着变幻之术。
他的身姿挺拔，专注得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道法咒和他自己。
灵力汇聚，溢散，又重新凝聚，随着他不断尝试，水面时而微微震荡，时而泛起幽幽光辉。
林云舟撑起身子，声音还带着几分迷迷糊糊：“清吟，你还不休息么？过来睡吧。”
季清吟的手指顿了顿，但手中动作很快又继续，声音低沉而坚定：“小云，我还想多练习一会。多练习一些法术，才能尽快修成金丹。”
林云舟微微一怔，目光落在他被月光柔和地勾勒出来的背影上。
季清吟语气温柔却无比坚决：“我想一直陪在你身边，无论是人间，妖界，还是魔域……小云，只要是你要去的地方，我都想与你一起去。”
林云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触碰，泛起一丝酥麻的悸动。
她静静地望了他片刻，低声道：“知道了。”
“不过我先睡了啊。”说完，林云舟又躺下了。
季清吟回过头，看向那缩在树下的一小团人影，轻轻勾起嘴角，心中一片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