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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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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潮离开的前一天,曲溪下起了大雨。

这座小城的秋冬似乎鲜少有明媚天气,初来乍到时雨水淅淅沥沥,如今要走了,骤雨倾盆而下,路上都积起了大片大片的水洼。

乐队账号发布了新的动态,一句简短的“烟花三月下扬州,遗失街头也要重新启程啦”。

寒风夹着雨掠入室内,江潮拿着手机点了一个赞,又将动态转发到朋友圈,起身去关了窗。

本想离开前在街边最后演奏一回,可惜天气预报上的雨水图案从早到晚地贯彻了今明二日。

江潮窝在房间里收拾东西,瞥见桌边放着的纸箱。

前几天刚到的快递,她还没有拆开过。江潮拍拍裤腿,扶着床脚站起来,把纸箱抱到楼下。

小茗还未返校,江潮叫了她一声,“小茗,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事儿?”

小茗在打手游,头没探出来,声音却响亮,“溱溱姐你尽管说。”

纸箱颇为沉重,江潮把它放在一边,问小茗能不能把这个箱子转交给应潭。

小茗显然愣了一下,“给应潭?”

但游戏打得激烈,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专注到顾不上多问,“行,你放那儿,我叫他有空来拿。”

江潮道了声谢,又回房间拿来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袋子。

乐队四人还在的时候一起买了不少零食,到现在都还没有吃完,江潮索性全送给了小茗。

小茗“哎呀”一声,大方收下,又从激烈的交战中抽空做了个军礼,笑嘻嘻地说“保证完成任务”。

发出去的那一条朋友圈下已然多出了数条评论,问她什么时候走、接下来要去哪里。

一条一条地回太过麻烦,江潮坐在安静房间里,在底下统一回复。

明天从曲溪启程,接下来去扬州。她打完字,在末尾再附上一个笑脸。

午时,应潭从舞厅里出来。路边有辆车在等他,是白老大那边从申城来的人。

他上了车,前座驾驶座上的司机转过头来,打量了眼他的神色。

过年时白小姐被接回了申城,与家里人闹了些别扭,回到曲溪后寻人发泄。

那位小姐的性格向来如此,只是她这回下手太不知轻重,据说用滚烫的开水泼伤了他的腿,害得人住了几天院。

白老板担心这小子心生厌恨反意,才差遣他来曲溪,探一探他的态度,如果表现得不对劲,那就趁早打发处理。但如果还能安抚——

那就尽量给颗甜枣,毕竟这种能够毫无顾忌拿捏的出气筒,也确实难找。

“你就是应潭吧?”男人心中思绪错综复杂,嘴上状若关心:“伤口怎么样了?”

少年垂着眼帘,语气沉而淡,“只是一点烫伤,医生也开了药,没什么大碍。”

没什么大碍,可方才他走过来时显然跛着脚。

男人没说穿,多观察几眼,心中有了计较,转过头去。

“白老板发过话,你这些天好好卧床休息就行,不用陪着鑫桃瞎胡闹。”

“听说之前有人找过你麻烦?”他启动车辆,给上了甜枣:“白老板恰好和万平上头的那位大哥认识,特意嘱咐过我帮你平一平事。”

“一些小事,我自己就能解决,”应潭抬了抬眼,“用不着麻烦哥。”

“都是跟着白老大混的兄弟,和我见什么外。”男人笑起来:“何况是老大亲自嘱咐的,老大对你可不是一般的上心啊。”

车辆停在万平台球厅外。

那天抬着下巴嚣张不已的一群混混,此刻面露讨好、卑躬屈膝。应潭面上冷淡平静,心底同样波澜不惊,只余眨眼即逝的一缕讥嘲。

回到车上,前头男人笑着问他感觉怎么样的时候,少年默了几秒,却扯起唇角,眉眼间浮现扬眉吐气的神态。

男人满意地转回头,换了副过来人的口吻,老大哥般道:“跟着白小姐确实很难。”

“不过路越艰难,尽头的回馈就越丰厚。你要是能坐稳这个位置,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雷雨轰然落下。

车停在居民楼外,男人看一眼表,问应潭需不需要他帮忙搀扶着上楼。

应潭撑开伞下车,回答不用。对方似是松了口气,随口叮嘱一句好好休息,发动引擎。

车辆喷薄着尾气驶去。

少年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伞挡不住重迭斜雨,他的手插入发间,将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一股脑地往后撩。

小腿处灼热刺痛,他额头布了一层细汗,忍着疼上楼,回到房间。

台球厅里的那几个人在他走时给他塞了笔钱,厚厚一叠,申城来的那男人叫他把钱自己收着。

应潭把纸币放进枕头下空瘪的信封里,不知这算是医药费还是保护费,他眉眼间晃过微嘲,也懒得去想。

床头边丢着个塑料袋,他从里头扯出纱布,倚着床换好了药。

编织玩偶随着床垫的塌陷晃了晃,面朝下地倒在床上,应潭瞥了一眼,随手把它拨正。

手机收到数条新信息,范钱荣发来截图,图上是乐队新发布的动态。

下边还跟着好几条语音,他没耐心去听,点击转文字。

——小溱姐好像这几天就要走了!!!

——应哥你说,咱们要不要去给她送个行啥的?

他看着手机屏幕,静默几秒,一双眼睛黑漆漆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静止,应潭打字,回:你想去就去。

范钱荣立马拨来电话:“你不去我哪好意思自己去啊!”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算了,我也搞不来那套,到时候去送人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房间里隔音差,应潭声音压得低,听起来增添了几分懒散。

他像是有些心不在焉,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你不是最擅长交际吗。”

“咱们这圈子又不一样……”范钱荣嘀咕:“我平时哪跟主唱姐姐那样的人交际过啊,在她面前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了啥。”

应潭轻嗤一声,没说话。

“倒是应哥你,真不准备去送送人家啊?”他八卦起来,笑嘻嘻道:“我看你们不还挺熟悉的嘛。”

半晌没有得到回复,范钱荣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对方网络不佳的提示,再过上半分钟,通讯自动挂断了。

手机双线程运行时卡死,应潭蹙紧眉宇,轻啧一声,长摁开机键重启。

开机完毕,他点进微信,打开方才未能成功进入的朋友圈。

她设置了近三个月可见,朋友圈中始终空空荡荡,却在今早冒出了一条新的文字状态,底下还有她自己的一条评论。

明天从曲溪启程。

应潭盯着那一行文字。

手机的光斜斜地映在他的面容上,眉骨鼻梁的阴影更加分明冷硬。

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丢在了一旁,视线落在天花板上。

天花板粉刷得并不平均,一块深一块浅,角落发了霉,布着如蛛网般长短不一的裂纹。

眼睛有些发疼,应潭垂目,随手拿起一本书。

房东一家人的声音隔着薄薄的墙板透过来,男人骂今天的饭淡出鸟来,女人回嘴说有本事你自己煮去。

没过一会儿,房门被砰砰拍响,房东站在门外,见应潭开门,斜眼看过来,开门见山。

“下个月的房租该交了吧?”

应潭比他高出半个头,垂着眼睨他。

离该交房租的时间还有三四天,他没说什么,转身回房间拿钱,没多久便再度出来。

几张钞票被递到房东手里,男人透过他与门之间的缝隙,瞥了房间里头一眼:“你这屋子记得勤打扫,平时白天在家里也没必要开灯……”

应潭脸色冷淡,敷衍答了声“嗯”,反手关了房门。

墙外又响起声音,房东走远几步,开始骂骂咧咧,说这个房客一天到晚臭着张脸,仿佛他们欠了他百八十万。

“我寻思着你哪来的脸好意思说别人,也不先去照照镜子瞅瞅你自己,”

他老婆骂他,“要不是过年人家找上门来,老娘还真不知道你在外头赌钱。”

应潭倚回床头,翻开了下一张书页。

夕阳落下,夜渐渐深了。吵架声时响时停,楼上脚步声反反复复,管道水声哗啦流淌。

凌晨三四点,所有噪音最后都归于一片寂静。

空气静默着,只有他浅浅的呼吸,与不知隔着多少道墙传来的细微鼾声。

刚被烫伤那天疼到难以入眠,可今晚失眠的原因不同。应潭对此心知肚明,摸到床边小小的玩偶,放在掌心把玩。

一颗心脏犹如漂浮在这深深的黑夜,漫无目的地游荡,又被一根细绳牵扯着,往不见底的深渊一点一点地坠落。

应潭躺在床上,睁开眼。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他的眉眼隐在暗色里,瞳光深邃而清明。

兴许是冲动驱使,又或许是一些更深、更复杂的情绪。应潭坐起来,换好衣服下楼。

楼梯道的灯泡映亮他的那一张面容,少年牙关微咬着,下颌的弧度绷得僵硬,一双黑黢黢的眼定定地看着前方的路,眼底仿若涌动着层层叠叠的深云。

到了百佳。

应潭停稳摩托,坐在那儿,没伤到的腿支着地面,从兜里摸出包烟,取出一支点燃。

烟雾萦绕。

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他身上沾着雨后清晨冷冽的雾气水露,眉眼神态却宛若地底暗沉的火。

可那火焰又在她的身影出现后突兀熄灭,陷入沉默而隐忍的坚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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