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娇娇站在门外。

霍扶九推开门后有些意外：“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白娇娇进来后在沙发上坐下。霍扶九察觉到她小心翼翼的眼神，坦然地看着她。

白娇娇踌躇了一番，还是解释了一下：“虽然感觉二姐你好像也不是多在乎金常逸那个未婚夫，但我还是要解释一下……我之前没见过金常逸，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要和我结婚……”

霍扶九摆了摆手：“没事，这不是你的问题，是金常逸脑子不正常。凡事少反思内耗自己，多发疯外耗别人。”

自卑内耗了一辈子的白娇娇吃了一惊：“……这样吗？”

惊诧过后，白娇娇重新审视了霍扶九的情况。

经历了一世，她清楚霍扶九这个假千金在霍家的地位远没有她从前想象的那么稳固。本来计划内的股份和职位都不属于她了，如果再失去和金常逸的婚约，那么她在霍家，甚至整个社交圈内都会举步维艰。

她佯装忐忑：“但是你们这种家庭……不是都很在乎什么婚约之类的吗？婚姻不仅仅是爱情，更是合作和生意……”

霍扶九莞尔：“你是学文科的对吧。”

“……是。”白娇娇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聊到这个话题。

霍扶九：“文科挺好的，至少考研政治不算是从零开始学了……扯远了。”

她清了清嗓子：“既然是学文科的，那你一定知道，我们国家在内忧外患、绝地反击之时，接受的是马克思主义，怀抱着创建共产主义世界的伟大理想。对吧？”

别说白娇娇了，连系统都懵了：“你在干什么？”

霍扶九不理系统，认真看着白娇娇：“那你知道，共产主义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吗？”

白娇娇张了张嘴，最后吐出一句话：“……人类自由而全面的发展。”

在霍扶九鼓励的目光下，她继续道：“物质极大富足，人类素质文明极高……没有剥削，人类自发地因为热爱而劳动……”

直到她断断续续地说完她能想到的一切，霍扶九才开口：“简单来说，就是让人，真正成为人。”

白娇娇不明所以：“难道我们现在……活得不像人吗？”

“与过去几千年来的历史相比，我们的确已经很像个人了，但依然不够。”

霍扶九垂眸：“在奴隶社会，奴隶主剥削奴隶。在封建社会，地主阶级剥削农民，人的自由度比奴隶社会好了一些，但依然处处受到压迫。就算是人人艳羡的地主阶级，在婚嫁时也要考虑如何维系宗族、如何巩固地主阶级的统治地位，不能因为一己私情而弃大局于不顾……人不是人，只是社会正常运行的齿轮罢了。”

“家族被给予了太多的权利和义务，它不仅帮扶人，也束缚着人。社会越发达，家族的存在感就越弱，人的自由度也就越高。封建社会结束，新中国建立，婚姻不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再是‘盲婚哑嫁’。尽管如今的婚姻依然是剥削制度，但到底给了人们追求爱情的权利。而如今，在红旗下长大的我们却主动毁灭自己的欲望，主动物化自己，这难道不是一种倒退吗？”

白娇娇怔怔地看着她。

系统：“……有一种虽然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感觉。”

霍扶九轻轻呵出一口气：“门当户对，说的是以后两人能势均力敌走的更加长久，而不是委屈自己，不管对方是什么货色都上赶着结合。强调责任和义务固然有理，但过分了只会复辟封建。所以就算是霍家和金家有婚约，那也不应该是束缚在你我头上的枷锁。”

“……”白娇娇嗫嚅了一下，“感觉你好透彻。”

霍扶九话锋一转：“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有这么透彻。小妹啊，我是理科生，高中时为了赶分根本就没好好学文科，还是为了考研学政治时才了解了这些。学了哲学之后很多困扰你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学了近纲和毛中特后你会对我国如今的成就有更加深刻且震撼的认识……考研的结果固然重要，但考研复习的这个过程也是对身心的一次洗礼。就算最后没能去更好的学校，思想上的顿悟和专业水平的提升也会让你一生受益。”

系统：“……不对，你在说什么？”

白娇娇也懵了一下。话题怎么就转到考研上来了？

她怎么这么执着于考研！

白娇娇很是头脑风暴了一阵，从重生想到穿书，又想到了什么小说里常见的系统攻略任务。

她不能确定眼前的霍扶九是敌是友。

不过既然考研对自己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那么……

下一秒，白娇娇热泪盈眶了起来：“原来是这样，难怪二姐你劝我考研！我之前还担心自己万一考不上岂不是白费一年功夫，现在才知道二姐对我用心良苦！”

系统：“……”

霍扶九直起身子，认真道：“你一定能考上。”

白娇娇故作迟疑：“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我毕竟本科出身不好……”

霍扶九的嘴角微微上扬：“不，不要想那么多。在成绩没出来之前，在最后一丝可能性消失之前，都不要轻易言败。你，一定能考上。”

“……”

再抬眸时，白娇娇已经满眼坚毅：“对，我一定能考上！”

霍扶九：“奋斗三百天，你要上A大！”

白娇娇：“奋斗三百天，我要上A大！”

白娇娇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没有人注意到她在离开房间的瞬间就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系统：“……我真服了，你们考研博主别是去传I销兼职过吧，洗脑水平一套一套的。”

霍扶九轻嗤一声：“你懂什么。”

霍肃恭和叶文静一直很忙，第二天很早就走了。所以当霍扶九睁开眼懒懒散散地下床时，家里只有霍馥承和白娇娇在。

白娇娇到底和霍馥承不熟，起了床也是窝在房间里不出来。霍馥承一身便服，坐在沙发边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浏览着各种财报。不同于之前西装革履的样子，现在的霍馥承多了几分生活感。

看到美男后，霍扶九本来昏昏沉沉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对系统道：“哦吼，看起来很有人夫感。霍先生，你也不想让你的太太知道……”

系统：“……那是你哥。”

霍扶九：“我就嘴两下又不干别的。”

听到霍扶九下楼，他抬起眼来：“你居然会睡懒觉。”

原主可是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六点起床然后出门晨练的，但霍扶九就不一样了。长期的自媒体工作让她的作息紊乱，通宵写教案剪视频也不是没有的事。

每年初试刚结束的这段时间是霍扶九最轻松的时候，一睡一整天都属于基本操作了。

霍扶九面不改色地打了个哈欠：“反正也没事，晚起一会儿又有什么关系。”

系统：“你也是心大，不怕被霍馥承发现端倪吗？”

霍扶九淡定地坐在餐桌前，等着厨师端来早餐：“完全不用担心。”

霍家亲情淡漠，会更偏爱假千金纯粹是因为假千金更拿的出手。原主在毕业之前一直住校，每年只会回家待几天。也就是半年前她毕业了，才一直待在家里。

霍馥承读书时一直在国外，几乎没有参与过原主的成长。霍肃恭和叶文静都更重视结果，并不会具体参与其中。从前这一家人就互不了解，现在就更不可能有什么交流了。

霍馥承每天早出晚归忙于工作，原主虽然没有全职工作但也有自己的投资。一家人各忙各的，一个月能说上一句话都算是奢侈了。

如果不是白娇娇回来，只怕她都见不齐全家人的面。

就这家庭情况，霍扶九确信家里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自己的异常。

霍馥承也是第一次仔细观察这个妹妹。在得知她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时候他只觉得奇怪，然后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想法竟然是没人来给自己帮忙了。

后来也确实如此，霍扶九毕业后始终没有进入公司。

现在难得闲下来，霍馥承莫名觉得她好像……有种奇怪的气质。

霍扶九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早餐，生动地展示了什么叫做由俭入奢易。她察觉到霍馥承正在看自己，便道：“哥难得在家呢。”

霍馥承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刚结束一个项目，可以稍微放松几天。”

霍扶九微微一笑：“真不容易，哥哥辛苦了。”

不知道为什么，霍扶九说出“哥哥”这两个字的时候语调有种说不出的婉转，让霍馥承听了莫名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他仔细想了想，莫非是从前她只会叫自己“哥”而不是两个字“哥哥”的缘故？

他喝完了咖啡，把杯子搁到边几上：“早上爸妈走的时候，说取名字可以去书房翻书看看，不过记得要把书的位置放好。”

霍扶九挑眉：“这你应该跟白娇娇说。”

霍馥承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我感觉好像她更亲近你一些……你们女孩子应该共同话题更多……”

霍扶九对系统道：“这哥不会是社恐吧。”

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