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死亡无处不在,尤其是掘金者这种高危职业,飞鸟见过千奇百怪的尸体,唯独眼前的这具最为恐怖。
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双眼已然没了生命的光芒,灰色的瞳孔上布满尘土,让他整个脸都变成了一体,犹如一座雕塑。他看向天空,又好像看向虚无,灼热的日光把一切都附上了光辉,唯独齐措身体挡在飞鸟投下的阴影中。
飞鸟吓得跪在了地上,全身战栗地抖动着,他下意识地拿起一块石头盖住齐措的脸,扶住胸口急促地呼吸,额角的脉搏突突跳着。
是幻觉么?
他不顾自己手上的灰尘,揉了揉眼睛,再次深呼吸几下,移开了齐措脸上的石块。
不是幻觉……
这个人,就是长的和自己一模一样。
飞鸟拿手碰了碰那张脸,真实的触感让他确定了眼前的荒唐事,什么灵异小说都市传说的都不如看到和自己一样的尸体更为骇人!
他吓得缩回了手,也带着这张脸转了一下,一行泪水从齐措的眼角流出,划开尘土封存的面庞,落在身下的土地上。
跟着飞鸟也快哭了,这人生前的眼泪,在死后流出,好像在怪罪什么在忏悔什么,偏偏这份沉重的情感落在了自己身上!他还能拍拍屁股离开么?当然不可能了……
如果他们长的一样,那不是双胞胎就是克隆体,总归是血脉相连。他有记忆起就一直在隔离点,没有亲人,现在遇到了一个,却不明不白地死了。想到这,飞鸟平复了一下状态,硬着头皮开始检查起这具尸体。
尸体下巴上有着一个干涸的血洞,对应在头顶炸开的弹孔,这样的弹道,绝对不是在战斗中死亡的。他右手上还挂着枪,难道是自己开的枪?!一个特勤队员,为什么要对着自己开枪?这其中是受人威胁还是另有隐情?
无数个问题充斥着飞鸟的大脑,他头一回感到信息爆发在脑中的痛苦,只能苦着脸继续查,作战服胸口的灰尘抹去,一个铭牌露了出来,编号:713325,姓名:齐措,职级:揽山
“揽山?我擦!揽山……”
飞鸟喃喃自语,崩溃地抓了抓头发,揽山是特勤队最高的级别,要经历十项测评,九项测评全优才能获得的殊荣。这种级别的人不可能被偷袭,就算是有人挟持,那死的人只能是不自量力的挑衅者。这个齐措,大概率是自我了结……
“大哥……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啊?”
飞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荒原这种地界他都风风火火闯荡过来了,同样的基因,这人不可能心理承受力太差,再加上特勤队的高级职级,居然要自杀?他不理解,就更想知道齐措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一个荒原游民,冒冒失失跑到主城,说自己的亲人有冤情只会被当成神经病。不如……把自己扮成齐措,那岂不是无缝衔接到齐措的生活里?
如果,被发现了,自己也可以再跑回荒原,他经历了无数次险境,总能想办法逃脱。
思考了半天,他终于下定决心,立刻把齐措抱起,带到了附近的一处巨石后面,利索地换了两人的衣服。
给齐措脱衣服时,他留意了齐措的身体,那是一副如同雕塑般完美的身躯,肌肉匀称结实,必然下了大功夫训练。好在飞鸟也坚持着锻炼,两人的差距肉眼看去并不大,特勤队的战斗服完美地让他和齐措置换了过来。自己的衣服穿着齐措身上倒是漏洞百出,即便是死了,齐措整个人还是散发着军人的英姿,再加上他脸上似有似无的悲伤,让这身荒原废土风的穿着变得十分违和。
“齐措……等我给你带身新的衣服。”
飞鸟整理了下身上的战斗服,用随身带的小刀把自己的头发削短,他试着收敛了一下自己浑然天成的痞气,瞪大双眼目视前方,学着军旅剧里面的样子领了个礼。
好像……还是不太行……
先不说他的动作标不标准,就是特勤队里面的规矩他都摸不清楚,一开口不就露馅了么?
他一边想,一边再次把齐措埋到石块里面。等最后一块石块堆好,他逐渐有了主意……
战斗结束,医疗分队开始工作,所有特勤队员身上都有信号源,他们很快发现了那处高地。
“齐措!快!呼叫医疗机器人!”
“头部有血迹,腿部有伤!”
在七嘴八舌的吼叫声中,“齐措”慢慢睁开了眼,他嘶了一声扶了扶疼痛的头部,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问道:
“你们是……”
“坏了!齐措伤了脑子了!”自个撞得……
“他腿部流了很多血,需要止血带!”特勤队腿上都有特质的编码标记,飞鸟狠狠心给自己来了一刀。
被簇拥着回到了基地,因着相同的基因,飞鸟顺利通过了各类的基因波身份核查,也很快拿到了齐措享受的顶级医疗。
他只要一直保持着头疼、恶心的样子,就可以最大程度的跟所有人保持距离。一切顺利,处理完伤口就有人送他去了齐措的家。
虽然已经身居高位,但是基地人口密度极大,齐措的房子就是一个一厅一室的小公寓。
进门就是厅,沿着墙一个两人的卡座,墙上的桌板伸开就是吃饭的的位置,对面打着柜子和简易的厨房,看样子很少用到;往里走就是一个浴室,好在浴室很大也有浴缸;卧室里终于有了一些生气,新换的床单被罩有了一点色彩,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合影。
飞鸟上前,心情沉重地拿起来,那是基地最普通的一个婚姻登记合影,两人淡淡地笑着,飞鸟很是怀疑这俩人是包办的。
他还是存了个心眼,打开了相框,里面果然还有一张相片,应该是登记合影的地方额外赠送的,这张照片上两人不再干站了,搂在一起,互相对望着,满眼都是爱意和欣喜。好在是真夫妻,齐措自杀应该不是感情因素,糟糕的是自己演戏的难度直线上升,他早就自己是弯的,同样的基因不同的性向,他叹口气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怀揣着沉重的心情,他继续寻找齐措生活的蛛丝马迹,转头翻起来卧室里的信息面板,最早的未读信息居然已经是一周之前了,看来这个家很早就没人了。
翻了几下,关于蒋楠的隔离消息弹了出来,飞鸟松了一口气,也揪了一下心,那样好的俩人,如今都是不在了……
这难道是齐措自我了结的原因么?
飞鸟不敢立刻下结论,特勤队的生离死别更多,军部也很重视特勤队员的心理状态,就算齐措受不了了,也能有人给他硬掰回来。而且蒋楠是感染病毒,不算是齐措有什么错,不至于自责到崩溃。
他想着,手指又往后翻了一条,看到了关于齐措违规的处罚通知,飞鸟一怔,仔仔细细又把通知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为了妻子,一个顶级特勤居然就……就这么冲动了?!他不太理解,但是他必须理解,因为接下来,他要好好扮演这个深情丈夫的角色。
继续又是浏览了一遍家庭电脑里的相册,这才看到了这对小夫妻符合人设的生活状态。
每张合影里都是一个笑意盈盈,一个面若寒霜。这个齐措,几乎没有笑脸,只有眼神是柔和的。
作为一个乐子人,飞鸟必须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学会如何甩脸子!
再往后翻,基本上都是蒋楠的随手记录,医院的夜晚、顺手买回来的鲜花、和同事的合影,还有一张齐措的睡颜。飞鸟也不知道自己睡着了什么样,可能就是这样吧……所有的防备都卸下,只是沉浸在睡梦里,一时间心中有了一丝柔软,四海为家、漂泊半生,他突然也想安稳下来……
马上,飞鸟就自嘲地摇了摇头,他连身份都没有,更不知道自己的来处,只能先假扮齐措。
齐措……姓齐,齐飞鸟??还是叫齐飞吧,等他查到齐措自杀的原因,他就有自己的名字了。
彭!的一声,一簇烟花炸向夜空,每次战斗胜利城里都会燃放烟火。窗外万家灯火,齐飞坐在小小的卧室里,他记事起身边的人就在渐渐离去,如今唯一血脉相连的人躺在荒原上。头一次,他无比渴望认识齐措!如果……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