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人们将农历二月二日，作为祈求风调雨顺、驱邪攘灾、纳祥转运的日子。祈龙消灾赐福、以求五谷丰登，也称作龙抬头。

这一天也是土地神诞辰——社日节。在这一天，各个地方的人们忙活着准备杀猪饭，祭祀土地神。烧纸供香，祈福平安。

以种地为生的偏远山区，尤其重视祭祀土地，祭祀习俗有很多，像山区的抛顺，寓意着来年一帆风顺，万事如意。这些习俗总结下来为的就是一个“顺”字。

不过现如今这重视科学技术，反对封建迷信的时代，旧的习俗渐渐的人淡忘。叶家在龙抬头这天仍然保留着求顺的传统。但叶家人不祈龙，也不拜神，而是祭祀自家祖师爷。

凌晨五点，天都还没亮，叶家上下便开始忙活起来。采购最新鲜的水果和肉类，买最好的酒、供香和蜡烛为祭祀祖师爷做准备。采购回来后，要将所有东西整齐摆放在客厅，叶卓然一一过目，不允许出现一点差错。

“老爸，我回来啦！”叶景安左手握着弹弓，右手提着一只死掉的鸽子，得意的走到客厅，“你看这是个啥。”

叶卓然看见叶景安满身黄泥，还有手里的死鸽子，骂道：“你这臭小子，又把我养的宝贝鸽子给打死一只，还弄的脏兮兮的，成何体统！”

“我说老爸，你不看看现在都什么年头了，还成何体统。”叶景安不以为意，跑到桌子前拿起给祭祀用的苹果就啃。

“那不是给你的！”叶卓然赶忙伸手去抢，看这手里已经被这孩子咬缺还沾着口水的苹果，拧着眉头，给这不懂事的孩子一顿说教。

“有什么不能吃的，我偏要吃！”叶景安抢回苹果，当着他老爸的面又咬一大口，还嘎吱嘎吱嚼出声来。

“臭小子，我……”叶卓然扬起巴掌，悬在空中又下不去手，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叶景安看见举起的大巴掌，下意识脖子一缩，忙转移话题问他老爸这些东西要用来干嘛。

“这是祭祀祖师爷需要用的东西。今年你已满八岁，同我一起祭祀，之后就要开始学习祖师爷传下来的符咒和剑术了。”叶卓然压着火气说。

“学会了，我也可以当神仙吗？”叶景安两眼放光。

叶卓然愣了愣，心里感叹就不应该让这孩子一天到晚看西游记，只好耐心解释，要求叶景安树立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至少对自己什么水平有个清醒的认识，不至于魔怔到天天说嚷嚷着自己能成为神仙。

到时候疯到学校，又会被认定为顽劣学生，他这当爹的可不想再接到退学通知。叶卓然想起那会老师打的退学电话就头疼，当时只不过是出去收拾一只炼形鬼，回来跟叶景安说漏嘴。

这倒霉孩子在学校把这事添油加醋说出来吓唬别的孩子，还说鬼就在他们背后。吓得整个班哭的没完没了，喊着有鬼，还有被他吓晕送去医院的，这场面老师根本控制不住。

叶景安被抓去办公室受教育，还一脸无辜告诉老师是他老爸说的有鬼。叶卓然受一个多小时电话教育，一个老师说教完，另一个老师继续。后面干脆给他叫去学校继续受教育，点头哈腰给老师和同学家长疯狂道歉。

最后协商无果，直接退学。叶卓然从此再也没跟这倒霉孩子说过世界上有鬼和妖怪。他要是问拿和剑出去干嘛，就说去义演。

“不可以当神仙学它干嘛，又没有鬼让我抓。”叶景安嘴角一垮，最烦听他老爸说大道理，提起鸽子去房间。

“没有鬼，那也得给老子学！”叶卓然揪着他往浴室走。

“我不洗澡！”他挣扎着把泥巴全蹭在叶卓然衣服上。结果挨了一顿饱打，服服帖帖蹲在澡盆里洗泥。洗完澡被套上一套奇怪还丑的衣服，叶景安全身上下是一百个不情愿，立马脱下衣服，嘴里嚷嚷着不去祭祀什么祖师爷。

叶卓然忍无可忍，重重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叶景安哎呦一声，嘟着嘴气鼓鼓喊道：“讨厌祖师爷，打死我也不去！”

“不可以对祖师爷有半点不敬，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叶家！”叶卓然又赏他一顿打。

叶景安从小到大挨过不少打，不过今天这一顿打比之前都要痛，屁股被打的实在受不住。只好把不服气的脑袋低下去，一副乖崽崽认错的可怜样，跟他老爸道歉。叶景安在心里暗暗嘀咕：祖师爷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才不怕！

叶卓然又警告他好一阵，还是怕叶景安偷偷逃跑，直接给他揪到身边，哪都不让去。

这位祖师爷嘛，叶景安从小也经常听爷爷和他老爸提起，每一年家里都会举行很隆重的祭祀。不过这人怪神秘的，就知道他叫祖师爷，没有照片也就算了，连个画像都没有，根本不知道他长啥样。

叶景安也从没多注意这位祖师爷，不过今天因为这人连挨三顿毒打，还真得好好在意一下。他晃这叶卓然衣袖问道：“祖师爷叫什么呀？给我说说祖师爷的故事呗。”

“古籍资料中没有关于祖师爷信息的记载，关于他的传说都是一代代口传下来，我也是听你爷爷说的。”叶卓然直起身子，回忆起小时候听说的那个关于叶家祖师爷的故事。

很多年前，叶家并不是玄学这方面的行家，而是世代经商，富甲一方的商人。叶家出了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叫叶宸一，他对道术感兴趣，不愿继承家业成为商人，选择四处游历学习。在这期间，他结识了一位朋友，名叫柳沐泽。

后来天生异象，妖邪祸世。他凭学到的本事，成为天下第一猎妖师，功绩显赫。他那位朋友也与之不相上下，叶家也因他俩而在这家破人亡的乱世，仍然过着安逸的生活。

可天妒英才，在一次与妖邪的大战中，这位了不起的人物重伤身陨，魂飞魄散。叶家从此一蹶不振，受到各种天灾人祸，人人都知道这是老天要灭了叶家。他的那位好友放弃成仙，世世代代护着叶家，挡下不知道多少代叶家人的天谴，还把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才有了今天的叶家。

“哦，这祖师爷真好，我怎么没见过他？”叶景安好奇问道。

“祖师爷现在已经成神仙了吧，当然见不到咯。他为人低调谦虚，起初还不答应我们拜他为祖师爷呢。”叶卓然笑道。

“那为啥又当了？”叶景安又问。

“呃……据说是第十八代当家人，也就是我们的叶耀祖宗是个脾气倔，还爱……耍无奈的人。柳沐泽祖师爷倔不过，也惹不起他，便就只好答应。”叶卓然表情有些尴尬，语气也带着几分不确定。他拍了拍叶景安的肩膀，苦口婆心的说，“景安啊，你一定要好好学习祖师爷传下来的咒术，将叶家发展壮大啊。”

“知道啦！”叶景安对这位祖师爷越发好奇。

叶卓然欣然的点点头道：“收拾一下，换好我刚给你穿的那套衣服，准备去祭祖。”

祭祀在叶家后山禁地的铁门外举行。负责主持祭祀的是叶景安的爷爷叶煜，他身穿以红色为底的对襟长衫，敛容屏气，端严而庄重。

这是叶景安第一次参加祭祀，甚至是第一次看见。以前叶卓然怕他调皮捣蛋，破坏祭祀都给他锁房子里不让出来。今天这隆重盛大的场面让叶景安很是惊奇。

他看着站在高台上的爷爷转了转眼睛。平时生活中的叶煜穿着太极服，慈眉善目，走到哪里都是笑呵呵的，对他的宝贝孙子叶景安更是从来没垮过嘴角。但是今天的爷爷，庄重而严肃，叶景安都有几分怀疑那人都不是他爷爷。

此时祭祀人员都已到齐，叶煜高声喊道：“祭祀大典现在开始，主祭人、陪祭人就位。”

叶卓然头戴以龙为图腾，以翎毛为装饰的花冠，身穿华贵的祭祀礼服，拓步走向祭台。陪祭人两位，分别是叶景安和他姐姐叶景宁，陪祭人理应是三位，然而叶景安的妈妈在生他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去世了，叶卓然也不愿让其他人代替这位子，便一直空着。

两人的服装与叶卓然相似，只是没有佩戴头饰，跟在叶卓然身后走向祭台。

叶煜见三人已就位，高声道：“燃烛焚香，持香许愿，叩拜先祖。”

三人恭恭敬敬行礼上香。叶景安表面看起来安安静静，老实跟着他老爸的动作，但其实内心已经炸开了锅。

满脑子问号，为什么祭祀要在禁地门口进行啊？老爸为什么不让去禁地，里面有什么？祖师爷到底长什么样……

此时此刻，他心里有太多好奇的地方，真的想抓着老爸和爷爷问个遍。可他敢吗，看着老爸和爷爷那严肃的模样。他一点都不怀疑，要是破坏祭祀，一定会经历一场混合双打。想到这里叶景安浑身一抖，缩了缩脖子。

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挨过爷爷的打，但他看过爷爷打他老爸。

啧，哎呀……还是忍着好奇，乖乖待着比较好。

“祭祀乐起。”随着祭祀乐的奏响，叶家人高喊三声，“吾祖辉煌，子孙永昌。”

叶景安也跟着喊，不过喊的比谁都大声。本来年级就小还未到变声期，这撕破嗓子喊出来的娃娃音，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叶卓然知道这倒霉孩子已经不耐烦，又要开始捣蛋了，便转过头去狠狠瞪他一眼。

叶景安讪讪的抿住嘴，瞅见他老姐在闷声笑话他，想一脚踢过去，又怕被混合三打，只好忍着气，把头昂到一边去。

禁地内，正在喝酒的柳沐泽听到熟悉的礼乐和口号，看着杯中的桂花酿，叹了口气道:“又是一年过去了……”

他继续喝酒，并开始注意今年的祭祀。今年多了一个小孩，瞄着个眼睛四处乱瞟，脸上表情也挺丰富，手脚就没见他停过。一看就知道是个调皮捣蛋，喜欢惹事生非的熊孩子。

“这便是叶卓然的孩子吧，时间过得倒也快。转眼间，看着长大的小孩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柳沐泽笑叹，“不过看这小孩的样怕是不好对付，有叶卓然折腾的。”

叶卓然小时候，老实规矩又懂事听话，长辈说什么就是什么，从不顶嘴。学习也不用别人督促，还会主动帮着做家务。年纪轻轻就已经能独挡一面，根部用不着别人操心，结果生了这么个淘气的孩子。

柳沐泽想想觉得有趣，幸灾乐祸道:“等我无聊时，去看看叶卓然怎么被这小子折腾。”

禁地外，祭祀已进行到敬献祭品的阶段。三牲五鼎被整齐摆放与祭台上，还有几坛子美酒，各种各样的水果。这些东西都是叶卓然精细挑选和摆放的，看起来真是赏心悦目，简直就是强迫症的福音。

这些东西叶景安也都见过吃过，但这么多摆在一起还特别整齐，倒是第一次见。眼睛都看直了，不断吞着口水。心想着，给祖师爷吃的东西肯定是最好吃的，那必须得尝尝，被打一顿也是划算的嘛。

叶景安已经选好自己要吃哪些东西啦，眯了眯眼睛决定今晚就行动。

“祭舞准备！”叶煜喊道。

大管家将叶安剑送到叶卓然面前。

柳沐泽一眼就注意的这把剑，他可太熟悉了。当初特意寻得最好的材料为叶宸一铸造的佩剑，取名叶安，希望叶宸一用它破除万难，平平安安。

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剑的主人不知道换了多少个。想到这，柳沐泽眼中闪过一抹黯淡。

叶卓然拿剑，舞起祖师爷传下来的剑招，剑法凌厉，柔中带刚。

“老爸真帅！”叶景安拍手喊了一大声。

叶煜满眼宠溺的看着他宝贝孙子，淡笑着点了点头。想着他孙子一定是喜欢舞剑，叶家传承有望咯。

他老爸可不这么想，看他炸咋咋呼呼，不懂规矩的样，皱起深深的眉头，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祭祀完先打一顿再说。

“鸣钟击鼓，敬献功德。”随着钟鼓声的响起，祭祀大典告一段落。除了留下收拾的人，其他人缓缓离开会场。